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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班之后的日子其实过得很慢。
慢到我以为高中永远不会结束,慢到我觉得每天爬四楼去找他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对,我开始去找他了。
一开始是送东西——借他的笔记、还他的书、给他带一瓶楼下小卖部的冰可乐。
借口找得多了,我自己都觉得假,但每次走到他教室后门,探进半个身子,他同桌就会自动用笔戳戳他的腰,说“你的那个谁来了”
。
那个谁。
我不知道他同桌指的是什么意思,但沈岸每次听到这句话就会抬起头,眼睛从一堆试卷里露出来,看见是我,表情会变一下。
变得很轻很轻,像湖面上被风吹皱的那一下,不注意就错过了。
他把椅子往后一仰,靠在墙上,仰着头看我:“又干嘛?”
我说:“可乐。”
他说:“又买多了?”
我说:“嗯,买一送一。”
他接过去,指腹擦过我的手指,冰可乐的冷凝水沾了我一手。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说:“下次别买这个牌子的,太甜。”
我记住了。
下次就换了一个牌子。
他喝了一口,说这个味道怪。
我又换。
换到他终于说“行了”
的那个牌子,后来我买了整整一个学期,喝到自己都快吐了,但每次路过冰柜,手还是习惯性地伸向那一排。
我不喝。
我就是想买。
有时候我去的时候他们班还没下课,我就靠在走廊栏杆上等。
走廊很长,风很大,我低头能看见楼下的花坛,看见那棵被我们偷偷刻过字的梧桐树——他刻了一个“沈”
字,我刻了一个“陈”
字,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就像我们之间永远隔着一个拳头。
下课铃响了,他走出来,书包只背了一边的带子,整个人歪歪斜斜的。
他走到我旁边,也靠在栏杆上,不说话。
我也不说话。
我们就那样站着,看楼下的梧桐树。
风吹过来的时候树叶哗哗响,阳光碎了一地,碎在水泥地面上,碎在他的运动鞋鞋面上。
站了一会儿,他说,走吧。
我说,好。
然后我们并排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他的脚步快一点,我的慢一点,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走出了同样的节奏。
嗒,嗒,嗒,嗒。
像钟摆。
后来我回想那段日子,发现我们说过最多的话不是那些重要的、深刻的话,而是“走吧”
“好”
“嗯”
“哦”
“行”
。
所有的感情都藏在这些单音节里,薄薄的,轻轻的,像一层窗户纸。
谁都没有捅破。
可能是太薄了,薄到我们以为它不存在。
也可能是太厚了,厚到我们谁都没有勇气伸出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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