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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一筒木签子里大概一百根,尤碧禾随便抽出一根后,拿一只眼睛偷偷去看淙生的。
似乎是中上的签。
“哇,上上签啊。”
金露撇到尤碧禾的签字,笑着说:“你是我们中间最好的了。”
其他人都是中上。
碧禾才低头看自己的,对着红色的“上上签”
三个字愣了一愣,随后笑说:“我一直是很幸运的。”
但她没解签。
有小沙弥拿了一本空白的书来,说可以将心中所求写在上面。
尤碧禾认真想了想,用毛笔写下一个“无”
字。
随后站在边上撇到了淙生写的,是一句苏轼的诗,“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
碧禾隐约记得这是讲小孩的诗,难道淙生有牵挂的小辈吗,可是她好像没有听说呀。
直到回了家,她仍在琢磨这句话,踏进房间看到角落整理好的箱子和床上叠整齐的被子,愣在了原地。
原来她要走了。
尤碧禾蹲在箱子前,日光照进来,垂在胸前的蓝色泪滴随着她的起伏在褐色箱子上闪动。
那晶亮的蓝渐渐的,渐渐的暗了。
房间里剩一层银白的光,盖在碧禾的肩膀上。
她坐在床沿,影子是虚的。
微弱的影子随她站到窗边、走廊,在阳台上渐渐的深黑了,停住不动。
尤碧禾往下看,万淙生坐在月光下。
她轻轻走到栏杆前,低头出神看着,隔了会儿嘴里忽然出了声:“淙生……”
耳朵里传来自己的声音时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万淙生抬头。
一双眼和玉润的观音同时在她眼里一闪。
尤碧禾震了震,呆站在原地。
见他还望着自己,尤碧禾动了动嘴,许久才问道:“淙生,你在做什么呢?”
“看书。”
万淙生道。
“哦,”
尤碧禾说:“好的。”
"明天走么?"万淙生问。
尤碧禾点头:“嗯。
明天下午。”
“嗯。”
万淙生说完后,她站在阳台低头望,他坐着仰头静默,俩人都没了声音。
“晚安,淙生。”
尤碧禾最后轻轻说了一句。
她回到房间,终于肯躺了下去,观音的眼时时闪在她脑中,银白地闪,赤红地闪。
房间里的墙壁浑是湿淋淋的,挂着水往下滑。
碧禾惊觉自己身体里长了个水壶,一靠近万淙生,那盖子就扑棱扑棱跳起来。
从前她以为是坏了,没想到是水在沸腾呢。
呼之欲出,呼之欲出,呼之欲出……
跃跃欲试,跃跃欲试。
在微凉的清晨。
尤碧禾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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