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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道里的艺人
都市的黄昏总是十分无聊。
一股股下班的人流就像积水涌入窖井一样涌入地道。
西装革履的白领,身着华服的青年,与这装饰豪华的地道和闪耀的广告牌是多么相称,以至于我总觉得,要不是他,这个城市就完全现代化了。
他坐在地道的角落里,拉着二胡。
蓝布帽子,灰色上衣,绿色的军裤和磨薄了底的解放鞋。
那把二胡已经漆色斑驳,似乎和他的年龄一样久远。
“咿咿呀呀”
的弦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断断续续地传开,引来路人漠然的一瞥,甚至招来鄙夷的目光。
但他丝毫不在乎,他也不能够在乎,因为他——是个盲人。
他的面前放着一个掉了瓷的茶缸,是他预备从这些漠然的人中乞讨几个钱用的。
当难得有好心人向里面丢钱时,他总是侧着耳听着,以分辨那是不是恶作剧的人丢的石子。
他与周围是那样格格不入,那茶缸似乎是他与外界的惟一联系。
不管是丢入硬币,还是丢入其他杂物,那都是对他还存在于客观世界上的一种肯定,他也坦然。
他的盲眼,使他无法看见高楼林立,无法看见车流如潮。
他无法了解社会,就像社会无法了解他一样。
他默然地拉着二胡,曲调是我从来没听到过的,如诉如泣,似乎娓娓道出了他内心的独白,没有人能理解,也没有人去理解。
弦音戛然而止。
一阵丁当乱响中混着一个人的咒骂,瓷缸翻倒在一边,硬币和石子滚了一地。
他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颤巍巍地在路面上摸索着,拾回硬币。
路人纷纷绕道而行,从而形成一个半圆,倒不是人们出于对他的尊重,其实这是一种条件反射,就像人们遇到一个没有盖上的窖井而绕行那样。
他拾回了大部分硬币又继续坐回那个角落,拉着二胡,期待那遥不可期的同情心……
都市的夜晚降临了。
华灯闪亮,人流如织。
商场里金碧辉煌,让人一站在它的台阶上就有一种贵族感觉。
马路上混杂着汽车的噪音和震耳欲聋的音乐,路边的霓虹交织成一条长龙。
“我们已经和国际接轨了。”
人们都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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