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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的母亲（第2页）

诗人的母亲

在安徽省怀宁县查湾村你可以

找到海子的家一个诗人的出生地

——也是他坟冢的所在之地

你可以看到诗人笔下熟透的土地

他念念不忘的小木屋筷子一缸清水

当然还有他诗行中出现过无数次的麦子

并想象他生活在这里的那些时日

你可以见到海子的母亲她还住在这里

木屋因为仍在尽忠职守地完成它居住的任务

所以这里还不能被称为故居

你可以在门口晒晒炙热的太阳并推开

吱嘎作响的房门可以客套几句

说我来自北京十分喜爱你儿子的诗

他是一个伟大的人并摆出一副忧伤的表情

参观他的书桌、手稿与展示柜

或者在来访者的留言册上留下一笔

如果你好奇也许还会向这个可怜的妇人

询问他年少的生活每当有人前来

她便被迫地要将回忆再回忆一遍木讷地

是的她曾生养过他并深深地爱着他

过去如此直到现在仍然如此永远如此

是的当她听到那消息时她也许正在灶间

盛出最后一碗锅巴夕阳在屋后升起红光四射

是的她也许听见过无数次火车的轰鸣声

并在大汗淋漓中惊醒当她睡在深深的梦魇里

每到三月数以万计的人会怀念海子

诗人文艺青年理想主义者全部的陌生人

在网络上在朋友圈里在全国各地

无数场诗歌朗诵会里当然也在这个木屋里

人们蜂拥而至

他有了漂亮的墓碑隆重的声名世人的承认

也许还将有宏伟的纪念碑在未来的某一个日子

但她没了儿子

她并不认识那个叫海子的人她的儿子

叫査海生那个在土地里滚来滚去的孩子

在她的怀里长大的孩子

热爱他的故乡并诉诸于大地语言的孩子

无比干净也无比复杂的孩子

他的诗歌他的死亡他的隆重的纪念属于所有的人

但他的悲痛只属于她

“春天，十个海子全都复活”

他们一次次念道

但他的儿子从没有复活过

哪怕是在梦里

是的她有点累了

但她还要在人们的不断提醒中继续生活下去

现在你可以起身哀叹一声

然后道别离去

与下一个参观者擦肩而过

但对她而言对这个白发苍苍的老母亲而言

只要有人前来事情

就总不会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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