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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贤治2首（第1页）

林贤治2首

林贤治（1948—），广东阳江人，编辑、作家。

乡归

让自行车的铃铛像心跳一样响

呵，风

故乡的风应声跑来

你要告诉我什么

龙眼树正在开花

大妹子已经出嫁

她把那只秧绿的歌和发夹

都带走了吗？

传说，故事，烟叶的浓香

都被泥砌的短墙隔向那边

只有聋老太太

坐在墙根儿的石磙上

小心梳理着疏薄的头发

顺着大木梳

喟叹轻轻滑下

阿九呢

大顺呢

都背起梦一样轻的包袱走了

向新铺的公路

向加宽的大街

向高高的塔吊和脚手架

而把沉重的土地

留给了健壮的妻子

父亲和弟妹

佝偻的犁和瘦长的锄把

由于传统节日的呼唤

他们才从城市的脚下归来

带着外出的荣光

带着离别的辛酸和甜蜜

带着会使整个村子发出光亮和喧呼的

双历手表

“三洋”

牌录音机

喇叭裤、盲公镜和长头发

而土地依旧丰盈

我的始终未曾离开过爱抚的土地呵

蛙声不是比往年更响吗

——什么都来不及想

迎面是如此亲热的风

大黄狗和长长的石板路吻着我的脚丫

1982年7月

家乡的风

轻柔的

温润的

畅快的

噢，你春天的风

溪水青了

鸭头绿了

蔚蓝的天幕下

烧荒的火红了

唿哨豆荚般爆开

护耳帽脱了下来

光腚的土地上

胡子，发辫，牛尾巴

舞蹈似地摆动

木犁和拖拉机

相随着踩过原野

就在原野尽头

在雪白的和乌黑的房屋的头顶

高压线呜呜伸了过来

钢铁的手

将递给家乡一串星星

比星星还要明亮百倍的眼睛

轻柔的风

温润的风

畅快的风

噢，快吹走这浊雾

和粘在窗框上的梦

阳光这么好

让你捎走它吧

把酿了一夜的蜂蜜全捎到

每个庄稼人的心中……

（以上两首选自诗集《骆驼和星》，花城出版社1984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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